半夏小說

【44 紙是包不住火的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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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44 紙是包不住火的】

梁卓明回到雜志社,阿Bob向他投來同情的目光:“做我們這行,得罪人也是難免的啦。”

他領了一只紙箱,收拾個人物品。前些年為了還債,他儉省得近乎潦草,工位上只有幾卷膠卷,半盒茶包,一個筆記本,一個名片簿,以及加班時吃剩的半包餅乾,已經潮軟了。

他随手把餅乾扔給阿Bob:“走得匆忙沒什麽好留給你的,喏,當個紀念。”

阿Bob毫不留情地把餅乾扔進垃圾桶。

其餘物品被梁卓明收進箱子裏,收進去才發現實在用不上這麽大的容器,又全部拿出來,塞進他随身背着的采訪包裏,拉好拉鏈掂了掂。

阿Bob問:“不如把茶給我咯!”

“那個不行,還能喝。”他一邊說,一邊順手把筆筒裏的筆全拿走。

阿Bob傷感地說:“我會想念你的,真的。”

梁卓明拉開椅子坐下:“我到底得罪誰了?你知道嗎?”
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主編沒說?”

阿Bob攤手。

“哦對了,你不是那個季詠恩的影迷?告訴你一個大新聞。”

梁卓明不由得豎起耳朵:“什麽?”

阿Bob神秘兮兮:“她向大陸彙了二百多萬購房,兩套!哇,二百多萬随随便便掏出來。可為何不在香港買?”

他一邊說,一邊展示了彙款單的複印件。梁卓明接過來一看,上面寫着她的本名,季夏。

雖說銀行賣客戶信息給周刊是常态,但也賣得太快了。不知何時才能有人來管管這些銀行。

“難道要刊登她買房的事?”

“當然!二百多萬內地買房,這不算大新聞?稿件早已校對完了。”

梁卓明立刻call季詠恩。

恰逢主編從辦公室出來,看見梁卓明,非常恨鐵不成鋼地白了他一眼。

這是一個非常好用的員工。肯吃苦、不告假、寫文章快、有新聞嗅覺、拍攝技術好。最重要的是,他很窮,窮得不能輕易辭職。

誰知道陳仲謙竟然親自來電要雜志社炒了他。別說梁卓明自己不知道得罪了誰,就連主編也沒思索出來這小角色與陳生之間能有什麽相關性。

但橫豎犯不上為了他得罪耀星,炒了就炒了。

兩分鐘後,雜志社的電話機響鈴,接電話的同事放下聽筒朝這邊喊:“梁卓明!找你的!”

他起身走向電話機,阿Bob的目光一直追随他,好奇最近他為何總有電話接。

“夏夏?”

季詠恩的聲音伴随着電流聲響起:“你找我?”

“你的彙款信息被賣給《西周刊》了,會刊登。”

阿Bob瞪大眼。他算是知道梁卓明得罪誰了!

梁卓明也不想在雜志社裏聯系季詠恩。《西周刊》周三發刊,周一下午送印刷廠。現在離送印刷廠不到兩個小時,他怕晚些聯系她會來不及,不得不争分奪秒。

主編一個箭步沖過來:“喂你不要吃裏扒外!”

梁卓明聳肩:“我被炒了,我已經不是《西周刊》的人了。”

主編搶奪聽筒,梁卓明左右閃躲:“還沒印刷,來得及撤稿,你要不要買下來?”

主編不搶了。季詠恩能拿出來兩百萬買房,想必也拿得出一大筆錢買料,雖然他沒指望能賣得出去。誰知道她買房是否陳生授意?

電話那頭,季詠恩沉默了兩秒,反問:“為何要買?”

“如果刊登,陳生那邊……”

“謝謝你告知我,但紙是包不住火的,登就登吧。”

她話音沉靜又決絕。電話挂斷了,阿Bob湊過來明知故問:“剛剛什麽人給你打電話?不會是季詠恩吧?”

梁卓明挂上聽筒,雙手拍拍他的胳膊:“若還是好兄弟就不要把我寫進稿件裏。”

“喂你當我是什麽人?賣友求榮的事我不做的!”

*

彙款信息被銀行倒賣,季詠恩是有些意外的。她證件上的名字是季夏,沒想到這樣也會被認出來。

對于現在的她而言,錢是如此重要,她哪還能分出來一部分去買一個遲早會捅破的料?她的境況不會因為那一天早一點到來而更糟,也不會因為拖延上幾天就更好。

沒什麽分別。

這件事對她最大的影響在于,她必須要盡快敲定內地的合約,沒有時間慢慢商談了。

在收入分配上,她和黃老板有分歧。因為她和耀星的電影約還有兩年,簽不了他想要的獨家代理,也簽不了長約,加之她急于回內地,以至于收入分配他竟然提出七三——公司七,她三。

且如果公司因故未能按計劃啓用藝人,公司無需因此對藝人進行賠償。也就是說,就算季詠恩簽過去之後兩年沒戲拍,公司也不負任何責任。

收入分配她姑且還能捏着鼻子忍下來,免責條款卻不能接受,她和無極的合同就卡在這一步,互不相讓僵在這裏,然而眼下除了無極,她沒有更合适的選擇。

周麗珍剛被帶出新花都時,被安排在一間高級公寓,懷孕之後就搬進了另一棟別墅,配備一堆傭人,如今生活起居各方各面都有人事無巨細地照料。

她待季詠恩十分客氣。經歷擺在那裏,她更沉得住氣,更會察言觀色,曉得要小心做人。林芷欣但凡有她一半謹慎,也能免許多蹉跎。

季詠恩是例行公事般來探望,兩個人坐在客廳裏說些不鹹不淡的場面話,默默計算時間,待多久才走可算完成囑托。和睦家族安撫妾室是大房的任務,實則陳仲謙把這樣的工作全都派給了她。她忍了五年,越到限期将至就越忍不住,就像最令學生焦躁的永遠是放假前的最後一節課。

她call機響起,詢問周麗珍:“借電話用一下,可以嗎?”

電話就設在沙發旁邊,周麗珍擡手一指,在旁邊聽完了全程,只從季詠恩的應答判斷,隐約聽出似乎有事要發生,但恪守本分,沒有追問。

她很佩服也很羨慕季詠恩。陳仲謙有過那麽多女人,唯有季詠恩被他親口蓋章是二太,一人得道,雞犬升天,聽說光是她媽媽住的療養院,一年就要八十萬,陳生寵愛她,所以什麽都肯給的。周麗珍是沒有這樣反哺家庭的機會了——孤身一人無牽無挂,撈多少好處,也只有自己享用了。

她不指望能替代季詠恩的位置,至少短時間內不指望,但陳生身邊女人來來去去,唯有季詠恩長盛不衰,想必有過人之處,多學着這位二太的樣子總是沒錯的。她知道自己不夠漂亮,出身也不夠光彩,只勝在能旺他,而運勢這東西一年一變,只是入場券,不是長久的靠山,她唯有更謹慎更用心,才能長久。

目前為止她只和季詠恩打過兩次交道。如果算上新花都那一面之緣,是三次。

那天她在陳生的包房裏陪唱,只是個會出聲的背景板而已,除了陳生以外,林芷欣才是全場的焦點,她好漂亮,豔麗得讓人挪不開眼。而季詠恩走進來,清淡安靜的樣子,三言兩語就把陳生帶回去了。

她一面唱一面悄悄打量季詠恩,直到她離開,心想,真是個好有手段的女人,怪不得地位數年如一日的穩。後來陳生身邊便沒了林芷欣的身影,應當是二太太出手料理了吧?

她也成為陳生的情人後,最怕的便是季詠恩像對待林芷欣一樣對她使手段,她自認招架不住。而出乎意料的是,季詠恩從不曾來招惹她,一次都沒有。目前僅有的兩次交集裏,季詠恩展現出來的樣子也算友善平和。

可就算這樣,她也不敢掉以輕心,表面輕松自如,實則嚴陣以待,生怕腹中孩子有閃失。

其實季詠恩更害怕。她知道謝沛雯一定會動手,這個孩子一定會出事,只是不知道會是何時,以何種方式何種手段。她生怕出事時她在場卷進去,着實不想節外生枝,沒待多久便匆匆告別。

她走後,周麗珍給陳仲謙打電話。電話的另一邊,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。

“怎麽了?”

“剛剛詠恩姐來看過我了。”

那頭安靜了幾秒鐘,随後他的聲音沉了下來:“別再跟我提她。”

聯想到剛剛季詠恩打電話時那句“紙是包不住火的,登就登吧”,周麗珍完全确信,二太那邊出了大亂子,地位怕是不保。

她壓抑着內心的狂喜,努力放平聲音:“好,我什麽都聽你的。今天寶寶在我肚子裏也很乖巧,我和寶寶一起等你回來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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